東西問丨王宏麗:中國式現代化的新疆實踐何以超越“中心—邊緣”敘事?
中新社烏魯木齊11月5日電 題:中國式現代化的新疆實踐何以超越“中心—邊緣”敘事?
作者 王宏麗 新疆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在現代化理論、發展經濟學和地緣政治經濟學的若干經典敘事中,邊疆常被分析框架預設為三重弱勢的疊加:在空間上,它處于“中心—邊緣”結構的外圍,其發展被認為只能依賴技術、資本與制度,自中心向外圍梯度擴散;在分工上,它被建構為初級產品供給地,難以在全球價值鏈中實現價值增值和產業升級;在安全上,它被定位為緩沖管控的地帶,安全邏輯常被置于發展邏輯之前,管控優先的治理取向可能約束經濟活力的釋放。這三重預設相互強化,使邊疆在分析框架中被呈現為現代化進程的滯后地帶。
但這一解釋框架的適用范圍,需要結合具體歷史條件和發展實踐加以檢驗。交通基礎設施、數字技術、區域政策和跨境合作的發展,能夠改變要素流動、市場連接和產業組織方式;因此,邊疆也可能成為連接不同市場的節點、承載產業鏈的延伸,以及發展、開放與安全相互協調的區域空間。邊疆的地理區位并不決定其現代化命運,真正具有決定意義的,是國家能力、基礎設施條件、產業組織方式、制度安排以及地方社會的主體性。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成立以來,尤其是新時代以來的發展實踐,為考察傳統邊疆發展提供了具有全球比較意義的樣本。
突破空間外圍性:從邊疆腹地到連接亞歐的開放前沿
新疆發展首先體現于空間格局之變。新疆持續推進綜合交通、能源、水利、通信和城鄉基礎設施建設,進一步完善鐵路、公路、機場、口岸和物流網絡,區域內及與全國經濟聯系更加緊密。基礎設施不僅縮短通行時間、降低運輸成本,更改變區域經濟組織方式,使人員、商品、資金、技術和信息高效流動。2025年,經新疆進出境的中歐(中亞)班列達到1.8萬列,外貿進出口總值達到5203.7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19.9%,增速居全國首位。
烏魯木齊國際陸港區、霍爾果斯口岸、阿拉山口口岸等平臺功能不斷提升,連接國內國際兩個市場的能力進一步增強。跨境電商、保稅加工、供應鏈服務等新業態快速成長。新疆正由相對邊遠的內陸地區,成為連接中國與中亞、西亞、歐洲市場的重要節點。絲綢之路經濟帶核心區建設,也在推動通道經濟向樞紐經濟、產業經濟轉變,讓物流流量轉化為產業布局、企業集聚、就業機會和城市發展。
新疆在提升口岸通行能力、完善物流組織體系、擴大對外經貿往來方面取得的進展,正說明邊疆可以突破空間外圍性,成為連接市場、匯聚要素和促進交流的前沿。

突破分工從屬性:“五大戰略定位”構筑現代化產業體系
新疆發展的另一重要體現是,資源優勢正加快轉化為產業優勢和發展動能。資源稟賦只有嵌入產業鏈、創新鏈和價值鏈,才能形成持久競爭力。
新疆圍繞黨中央賦予的“五大戰略定位”(亞歐黃金通道和向西開放的橋頭堡、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支點、全國能源資源戰略保障基地、全國優質農牧產品重要供給基地、維護國家地緣安全的戰略屏障)推進產業升級。建設全國能源資源戰略保障基地,不僅保障煤炭油氣穩定供應,也推動傳統能源清潔高效利用,發展新能源、新材料、儲能和裝備制造。
2025年,新疆新能源裝機突破1.6億千瓦,占電力總裝機的64%,成為第一大電源。建設全國優質農牧產品重要供給基地,不只擴大糧食、棉花、特色林果和畜牧業規模,更注重種業科技、節水農業、農產品加工、冷鏈物流和品牌建設,推動農業由生產優勢向產業優勢轉變。建設工業和制造業基地,完善上下游配套,發展新能源、新材料、現代煤化工、紡織服裝、農牧業裝備和特色產品加工,增強產業鏈韌性和本地增值能力。
“五大戰略定位”是一個相互支撐的發展體系。新疆在推進產業結構優化、培育新增長點、延伸產業鏈和提升資源利用效率方面取得的進步,正反映出新疆從資源稟賦轉向產業成長、從初級產品輸出轉向價值創造。國家的支持和幫扶,與新疆的地方自立和奮斗,構成了新疆突破分工從屬性、增強發展內生動力的重要路徑。

統籌發展與安全:新時代黨的治疆方略的實踐成效
邊疆發展不能脫離安全與治理。對新疆而言,穩定是發展的前提,發展也是穩定的基礎。新疆堅持依法治疆、團結穩疆、文化潤疆、富民興疆、長期建疆,推動社會穩定、經濟發展、民族團結、民生改善和生態保護協同推進。
依法治疆營造穩定、公平、可預期的制度環境;團結穩疆夯實各族群眾共同建設、共同發展的社會基礎;文化潤疆增強中華文化認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富民興疆通過產業發展和就業擴大改善民生、凝聚人心;長期建疆以長期主義推進基礎設施建設、產業發展、人才培養和生態治理。治疆方略不把安全與發展置于二元對立,而是通過安全保障發展條件、發展夯實安全基礎、共同發展增進社會凝聚力。
“五大戰略定位”同樣體現了安全與發展的統一。能源資源基地服務國家能源安全,糧食和農產品基地服務國家糧食安全,工業和制造業基地提升產業鏈供應鏈安全水平,絲綢之路經濟帶核心區拓展向西開放發展空間,國家生態安全屏障是保障可持續發展的基礎條件。新疆因此不再只是被動承擔安全功能的邊疆地帶,而是成為服務國家安全、參與區域合作、承載產業發展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發展空間。新疆在新能源發展、荒漠化治理、節水農業、綠色生產和生態保護方面持續推進,生態約束正轉化為產業升級和發展方式轉變的動力。

發展成果惠及全體人民:邊疆現代化的根本價值標尺
衡量新疆發展成效,不能只看經濟總量、投資規模、資源產量和口岸流量,更要看發展成果是否轉化為各族群眾可感可知的生活改善。新疆堅持就業優先,推動產業發展、鄉村振興、新型城鎮化和公共服務建設協同發力。
2025年,新疆城鎮新增就業48.81萬人,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首次突破2萬元,民生支出占一般公共預算支出76.4%。社會保障網更加密實。教育、醫療、文化等社會事業加快發展,各族群眾享受更加優質均衡的公共服務,發展成果具有更強的普惠性。全疆60家三甲醫院實現377項檢查檢驗結果互認,基層醫療衛生服務能力不斷提高,民眾看病就醫更加便捷、實惠。各族群眾文化活動豐富多彩。
推進節水農業、清潔能源、綠色工業、荒漠化治理和河流濕地保護,生態環境持續向好。這既是維護國家生態安全的需要,也是維護各族群眾長遠利益的需要。
上述這些,既是新疆發展成就的集中體現,也是中國式現代化在邊疆地區的生動實踐。這表明,邊疆地區完全能夠在國家戰略賦能與各族人民自力更生的基礎上,突破空間、分工與安全的三重傳統約束,將資源優勢、區位優勢和政策優勢系統性轉化為綜合發展優勢,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每一個人。
在東西方交匯處,新疆正以自身實踐書寫邊疆現代化的新答卷,也為世界理解中國的邊疆治理、區域協調發展與共同繁榮提供了新的觀察視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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