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丨王敏:如何從新疆非遺中讀懂中華文化?
中新社烏魯木齊10月28日電 題:如何從新疆非遺中讀懂中華文化?
——專訪新疆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學院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王敏
作者 張家偉

新疆現有5956項各級非遺代表性項目,有各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近7000人。如何從新疆非遺中讀懂中華文化?在數字新媒體時代,應如何向國際社會講述新疆非遺?中新社“東西問”近日就此專訪新疆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學院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王敏。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您長期從事新疆非遺研究,新疆非遺保護傳承的現狀如何?
王敏:非遺有其特定的歷史文化淵源,這些文化淵源與所在的地方、環境間有著內在的固有聯系。在許多地方,非遺是當地民眾生活以及他們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并表現為這些民眾世代相傳的風俗習慣,規范著他們的生活,慰藉著他們的心靈,新疆的非遺也不例外。非遺要見人見物見生活,要讓當地人知道當地事,當地人懂得當地美,外地人欣賞當地美。
新疆作為非遺大省,新疆維吾爾木卡姆藝術、瑪納斯、麥西熱甫3個項目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遺名錄,有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141項。即便擁有這么豐厚的文化家底,新疆的非遺在傳承和創新發展、創造性轉化方面仍具備較大的提升空間與挖掘潛力。

中新社記者:新疆的傳統手工藝門類很多,在艾德萊斯綢織染、地毯編織等手工藝及其所傳承的紋樣圖案里,有哪些細節能看出歷代以來它們與中原文化間的交流痕跡?
王敏:自古代至今,新疆傳統手工藝始終是承載中華文化交流互動的特殊載體,其所傳承的圖案紋樣與制作技藝,持續展現出與中原文化的交流互動痕跡,并在不同歷史階段不斷豐富新疆手工藝品的藝術表達體系。
一方面,如八角星紋、壽字紋、萬字紋、祥云紋、忍冬紋、菊花紋、牡丹紋、卷草紋這類承載中華文化核心內涵的共有紋樣,始終在新疆各民族傳統手工藝的傳承圖案中高頻出現,指向同源同質的意義表達體系。此外,二方連續、四方連續等紋樣構圖方式,以及編、鉤、繡、染等共通傳統技藝,同樣對不同歷史時期新疆傳統手工藝品的形式表達形成拓展,并傳遞出各民族共通的文化內核。
另一方面,進入當代發展階段,新疆傳統手工藝品以本土材料為基礎,依托創新性設計、時尚化表達與基于中原文化互動的設計轉化,進一步豐富了新時代語境下彰顯中華文化氣象的新疆傳統手工藝品形態體系。

中新社記者:新疆各民族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形成了哪些共同的精神傳統?這些傳統與中華文化整體脈絡之間是什么關系?
王敏:新疆各民族在長期歷史發展進程中形成的共同精神傳統,并非簡單、機械抽象化的宣傳話語,而是各民族在共同開發建設邊疆、共同抵御外敵侵略、共同創造美好生活的實踐過程中,逐步凝聚生成的價值共識。其核心可以概括為:家國一體的愛國情懷、團結互助的共同體意識、仁義禮智信兼備的傳統美德、勤勞開放的進取精神等,這些精神傳統有著深厚的民間根基與文化命脈。
這些共同精神傳統是新疆各民族在長期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進程中自發演化形成的共有文化財富。經過系統性提煉,愛國愛疆、團結奉獻、勤勞互助、開放進取被概括為當代的新疆精神,這是對新疆各族人民精神風貌的高度凝練。
新疆各民族精神傳統之所以能夠形成高度一致的價值取向,根源在于各民族文化始終根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沃土,浸潤著大一統政治傳統、家國同構理念與和合共生哲學。從漢代“五星出東方利中國”織錦護臂到新疆各民族刺繡,再到各民族共享的春節、端午、二十四節氣等文化空間。可以說,新疆各族人民共同創造了豐富多彩的文化遺產,共同見證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歷史進程。
因此,新疆各民族的精神傳統并非中華文化的“補充”或“邊緣”,而是中華文化不可分割的內在組成部分。中華文化始終是新疆各民族的情感依托、心靈歸宿和精神家園,也是新疆各民族文化發展的動力源泉。

中新社記者:如何利用數字新媒體技術和新大眾文藝向國際社會介紹新疆非遺,以什么樣的形式最有效?
王敏:在數字新媒體與新大眾文藝語境下,要更好實現新疆非遺的國際推介,我以為,相較于單一維度的新疆發展成就介紹,以具身體驗實時呈現新疆各族群眾真實生活共享,是更具傳播效能的路徑選擇。采用新大眾文藝開展對新疆非遺的國際傳播,其本質并非傳播主體單向的“信息輸出”,而是傳播主體與受眾雙方共同建構完成的“情感體驗共享”。
首先,應該以“共情”替代“宣講”,用生活化敘事敘述新疆非遺的特征,實現“信息告知”向“對話共鳴”的敘事躍升。當非遺以“一個人的真實故事”而非“一種文化的代表”出現時,跨文化傳播的壁壘會大幅降低。
其次,使具備厚重文化內涵的非遺獲得更輕盈的敘事表達,實現非遺傳播從“可認知”向“可感知”轉變。海外受眾尤其是年輕群體,接觸非遺的首要入口往往并非博物館式的系統化介紹,而是短視頻、微短劇、動漫這類輕量內容。應當先讓受眾為文化之美打動,再引導其主動走近文化,在情感共鳴之后,文化理解便會自然生成。
第三,打造新疆非遺的數字生態,推動非遺由“展品敘事”向“體驗邏輯”轉化。新疆非遺的國際傳播不應止步于“展示”層面,而應依托數字技術打造可參與、可互動的文化體驗,當非遺轉變為用戶主動參與的體驗內容,而非受眾被動觀看的內容時,傳播的深度與持續性將得到成倍提升。
第四,構建講述非遺故事的多樣主體國際傳播陣容,推動傳播格局從“官方獨奏”向“全民合奏”轉變。新大眾文藝的根本特征在于人人皆是創作主體,這一特征恰恰契合“讓來過的人自己發聲講述”的敘事邏輯。
總之,新疆非遺國際傳播最有效的形式可概括為:以短視頻、微短劇和數字新媒體作為文藝新載體,實現非遺敘事的廣泛觸達;以數字IP和互動體驗作為非遺敘事的審美路徑,助力受眾沉浸式參與;以多元主體共創共享實現非遺要素的持續傳播。以共情消解隔閡,以審美體驗先于認知,以實際生活替代被動觀看。新疆非遺的國際傳播,最終要實現的不僅是讓世界知道新疆有什么非遺,而是要讓世界在感知大美新疆的同時,理解這片土地自古至今所蘊藏的中華文化魅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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