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丨查飛葛:中國功夫的魅力,何以跨越山海扎根南非?
中新社約翰內斯堡8月31日電 題:中國功夫的魅力,何以跨越山海扎根南非?
——專訪南非武術名家查飛葛
中新社記者 孫翔

從“止戈為武”的克制智慧,到“天人合一”的哲學追求,中國武術早已超越技藝本身,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化表達。南非武術名家查飛葛(Chafeker)與中國功夫結緣三十載。他是南非精武功夫隊教練,也是首位入選世界武術名人堂的南非人;他還在南非治安薄弱、經濟落后的地區教授當地青少年武術。
近日,中新社“東西問”專訪查飛葛,從他與中國功夫的結緣故事講起,探討中國武術何以跨越山海在南非扎根,并成為連接中非文明交流的一座橋梁。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您是如何與中國功夫結緣的?
查飛葛:今年8月,我學習功夫整整30年了。我最早接觸中國功夫,是祖父從中國帶來的禮物,有李小龍的電影、功夫褲,還有老式的功夫鞋。
第一次看到李小龍作品時,我大概只有五六歲,但那種震撼現在還記得,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想學功夫。
當時,中國功夫在南非還不流行。你對別人說“功夫”,他們往往會問:“是空手道嗎?”你必須解釋:“不是,是中國武術。”但當你說出李小龍、李連杰或者成龍的名字,他們馬上就明白了:“哦,這就是功夫。”
大多數人會把功夫當作一種愛好,但我決定把它作為人生志業。大學畢業后,2001年,我第一次來到中國,也第一次去了少林寺。早晨,你可以看到很多老人在公園里練太極拳、練氣功。那時我才意識到,中國功夫不只存在于電影里,也不僅僅是一種比賽項目,它是很多中國人生活的一部分。

中新社記者:是什么支撐您一直走到今天?
查飛葛:是功夫本身教會了我堅持。剛開始訓練功夫時非常困難,你要長時間站馬步,腿很痛,背也很痛,但這就是你必須經歷的過程。樹要長大,首先必須把根扎穩。對習武者來說,馬步就是根基。根基不牢,后面的東西都無法建立。
練功就像爬山。你知道山頂在那里,但你必須一步一步向上走。你要作出犧牲,要有紀律,也要有動力。
功夫讓我明白,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師父”。這個師父就是你的潛力。只要你努力,就能把這種潛力釋放出來,成為更好的自己。

中新社記者:在您的武術生涯中,有沒有一段經歷改變了您對中國武術乃至對中國的看法?
查飛葛:2009年備賽時,我的腿受傷了,一位中國師父用中醫幫我調理,康復后我開始思考:功夫、太極拳、氣功和中醫之間,究竟有什么聯系?
我后來理解到,它們都很重視“氣”。中國武術不僅訓練外在動作,也重視身體內部的平衡。
幾年后,在一個中南交流項目的支持下,我和妻子一起前往江西南昌學習中醫。現在,我也在繼續攻讀中醫方向的碩士學位。可以說,是功夫把我帶到了中醫面前,也是功夫讓我進入了更廣闊的中國文化世界。
中新社記者:這些年,您感覺到中南兩國在武術乃至人文交流上發生了哪些變化?
查飛葛:過去二十多年,我多次往返中國,幾乎每一次都能看到這個國家的新變化。但對我來說,中國和非洲越走越近,不只是因為經濟、城市和基礎設施的發展,更重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多。
大約10年前,我們成立了南非精武會。最開始,我們只在西開普省開展教學。現在,我在西開普省已經有130多名功夫學生,在豪登省也有30多名學生。我們還計劃在夸祖魯—納塔爾省繼續發展。
每年我們都會在開普敦舉辦非洲青年精武功夫錦標賽。來自8個非洲國家的150多名運動員會參加比賽。未來,我希望把精武會推廣到更多非洲國家,比如贊比亞、博茨瓦納、津巴布韋、馬拉維和莫桑比克。
除了把中國武術帶到南非,我也把更多南非人帶到中國。這些年,我們組織過多個南非訪問團,去過北京、廣州、西安、香港,也去過蘭州、喀什、烏魯木齊等地。同樣,中國人也通過武術、教育、旅游和文化項目,更加了解非洲。當人與人真正見面時,很多誤解就會減少,親身體驗比單純聽別人講更有力量。

中新社記者:如今,越來越多南非年輕人學習中國武術,真正吸引他們的是什么?通過武術這扇窗,又讓他們看到了一個怎樣的中國?
查飛葛:最初吸引很多年輕人的,可能仍然是功夫電影、功夫動畫。但是,這只是年輕人進入功夫世界的第一步。
真正開始訓練以后,他們會發現,功夫并不像電影里那樣,只是漂亮的動作和精彩的打斗。你必須站馬步,必須反復練習最基礎的動作,必須忍受身體的酸痛,也必須學會尊重老師、尊重同伴。“功夫”本身就意味著,你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一件事情中,不斷改善自己的技能。
所以我一直告訴學生,練功不只是為了自己。你掌握了好的技能,也應該和別人分享,幫助別人進步。真正的功夫,不是打敗對手,而是讓你擁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你可以使用力量,但你選擇和平而不是暴力。
對年輕人來說,這一點非常重要。南非有很多青年需要新的發展機會,也需要積極的生活方向。功夫可以成為一種體育運動,也可以成為一種教育方式,它能夠培養紀律、耐心、尊重和責任感。
當南非年輕人通過功夫進一步了解中國以后,他們會開始對中國歷史感興趣,對少林寺、霍元甲、黃飛鴻感興趣;他們會學習太極拳、氣功和中醫。他們會發現,中國不是一個抽象的名字,而是一個有著數千年歷史和文明傳統的國家。
現在,我們還請中文老師每個月來武館教學生普通話。這樣他們以后去中國學習時,至少可以與當地人交流。
我的兒子也已經練習功夫很多年,每年都會跟我去中國訓練。我還希望帶最優秀的學生前往少林寺,和中國師父一起訓練。當南非孩子能夠走進少林寺,當中國老師來到南非教孩子中文、功夫,我就會感到,中國和非洲的距離確實比過去更近了。(完)
受訪者簡介:

查飛葛(Chafeker),南非精武青年功夫隊總教練,首位入選世界動作武術名人堂(World Action Martial Arts Hall of Fame)的南非人。習武三十年,長期致力于在南非青少年中推廣中國武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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