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丨良渚發現90周年:讀懂文明多樣比固守單一定論更要緊
中新社杭州10月20日電 題:良渚發現90周年:讀懂文明多樣比固守單一定論更要緊
作者 林波

1936年,西湖博物館館員施昕更在杭州良渚棋盤墳的塘底采集到黑陶殘片,由此拉開良渚考古的序幕。九十年間,幾代考古人接續探源,讓長江下游這片史前都邑的面貌逐漸清晰。
眼下,第四屆“良渚論壇”舉行,中外學者再聚良渚。一個問題由此獲得新的討論語境:良渚之于世界,究竟意味著什么?良渚對世界理解中華文明的意義,與其說在于改寫年代坐標,不如說在于改寫衡量文明的尺度。

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國際考古學傳統習慣以“文字、金屬、城市”三把標尺丈量文明。這套標準并非憑空臆造,而是基于兩河流域、古埃及等區域考古經驗總結而來。但在既有標準影響下,學界一度傾向于將中華文明的上限設定在距今約3500年的商代。
問題不在于標尺本身學術價值如何,而在于它容易被當成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適模板。
良渚遺址的發現,恰從“不合標準”處開始。
1959年,中國考古學家夏鼐正式命名“良渚文化”;1986年反山墓地出土大量玉琮、玉鉞,揭示成熟禮制體系;2007年良渚古城城墻被確認,一座300多萬平方米的史前都邑浮出水面;2015年,外圍大型水利系統被整體連貫識別。

城垣、階層分化、統一信仰與禮制、跨區域協作體系逐步拼合,良渚不再只是精美玉器的代名詞,而是一個可觀察的早期國家形態。
2019年,良渚古城遺址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越來越多國際學者基于實物證據指出,距今約5300年的良渚社會已邁入早期國家文明階段。
這并非要否定傳統文明標尺,而是提醒學界:標尺來自局部經驗,不能以偏概全成為全球文明的唯一門檻。良渚提供的,是一把校正單一尺度的鑰匙。
這正是良渚遺址發現90周年帶給世界的重要啟示:人類文明的起源與發展路徑具有多元性,不應以單一模板覆蓋不同地域的古文明。讀懂文明的多樣,比固守單一定論更要緊。
這也是本屆良渚論壇的價值落點。九十年后的良渚,早已不只是一項中國考古發現,而成為跨文明對話的一個耀眼坐標。

全球學者在此探討大遺址保護、早期文明互鑒。良渚提供了一個清晰例證:考古可以成為跨越語言、文化差異的公共話語,遺產科技、活化傳播、文化創意等同樣是文明交流的載體;不同文明之間,完全可以依托實物實證開展平等對話。
作為關注良渚古城遺址的研究者和良渚古城遺址申遺的重要推動者,著名考古學家、英國劍橋大學教授倫福儒生前曾言,“我是良渚的仰慕者”。他將良渚比肩于古埃及、古美索不達米亞和古印度文明,并認為中國的國家文明通過良渚提前了1000多年。
他不僅在著作《考古學:理論、方法與實踐》中特意以兩頁篇幅介紹良渚古城遺址,且多次在公開學術講座中推介。
文明的認知,從來不是一次性定論,而是依據不斷發現的實物實證,持續探討、彼此校正的過程。良渚的意義,不在于給文明史添一個更早的年代數字,而在于提醒世界:衡量文明,不應只有一把標尺;理解文明,需在實物實證中持續深化。
九十年后的良渚,探索仍在繼續,這場由古城開啟的文明之辨,也期待在持續的國際學術交流中引發更多共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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