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調查局|網約車平臺層層抽傭調查:乘客付40.02元,司機只收到27.22元
中新網11月20日電(鐘興真) 一筆訂單,多個平臺扣款。
近日,多位司機向《民生調查局》反映,聚合平臺成為叫車主要入口后,訂單在多平臺間轉包、二次甚至多次抽傭,正成為繼“特惠車”“一口價”之后,壓縮司機收入的另一條隱性鏈條。
訂單在平臺間轉包
記者調查發現,在聚合平臺和大型網約車平臺掌握“派單權”后,訂單轉賣、層層抽傭成為另一條隱性壓縮司機收入的鏈條。
多名司機向記者反映,多家網約車平臺均存在轉賣訂單的現象。在網約車司機口中,這類訂單也被稱為“陰陽訂單”,其中一些訂單的最終扣費比例超過了目前多家網約車平臺公開宣布的27%傭金比例上限。
“一般是抽成兩次,現在這種現象很普遍了,平臺是不同的平臺,司機還是我們這些人。”廣東佛山的網約車司機劉暢(化名)告訴記者,此前他就曾遭遇“陰陽賬單”。
“客人是從一平臺打車,我通過另一平臺接到的單,一個平臺扣了一筆錢,另一平臺又扣了一筆錢。”
平臺多次抽成的情況并非個例。據浙江廣播電視集團此前報道,浙江省安吉縣有乘客實付147.68元,訂單經滴滴、哈啰、T3、陽光出行四家平臺,最終司機到手僅約94元。媒體后續報道中“揭秘”了這筆訂單流轉過程:滴滴出行作為始發平臺沒有抽取相關服務費;訂單流轉至哈啰快車后扣費14.53元,下游展示的車費是133.15元;再流轉至T3后,扣費4.97元,下游展示車費是128.18元;實際完成承運的陽光出行平臺,按照不超過27%的基本原則,抽取服務費33.2元、收取信息服務費0.5元;最后算下來綜合抽成超過了35%。
“小平臺逐漸退化為流量入口的‘運力供應商’”
“二次抽傭”相關問題之所以屢屢出現,與聚合平臺占據流量分配權密切相關。
武漢大學法學院教授、武漢大學競爭法與競爭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孫晉指出,在集中競價模式下缺乏定價權的小平臺,會逐漸從獨立的競爭者退化為流量入口的“運力供應商”,市場的可競爭性因此被削弱。
一位曾在聚合平臺工作的業內人士向《民生調查局》記者證實,平臺確實存在訂單二次轉包,甚至多次轉包的情況。他透露,小型平臺可通過聚合型平臺獲得流量曝光,但需向聚合型平臺支付費用;訂單完成后,小型平臺會向聚合型平臺支付信息技術服務費。此外,因自建系統成本高,小型網約車公司需要購買或使用其他公司的SaaS化網約車系統協助運營管理司機,實際上又增加了一筆成本。該業內人士猜測,這或許也是平臺多次抽成中的一環。
招股書披露顯示,部分網約車平臺支付給聚合平臺的傭金規模逐年攀升,占銷售費用的比重已相當高。
T3出行招股書顯示,其2023—2025年支付給聚合平臺的傭金分別為7.91億元、11.30億元和13.88億元,占銷售及分銷開支費用總額的比重分別為66.9%、88.9%、90.7%,呈逐年升高趨勢。曹操出行支付給聚合平臺的傭金也從2021年的2.77億元增至2025年的15.6億元,占銷售及營銷開支的比例從54.7%升至86.8%。

在采訪中,不少受訪司機認為,聚合平臺集中競價的運營模式造成了一種“惡性循環”:消費者可以通過聚合平臺輕松比價、選擇最便宜的訂單,網約車司機想要獲得客源,則不得不接受低價訂單,而多平臺層層轉包訂單、二次抽傭的行為,也導致司機實際收入進一步降低。
“客單被平臺多次流轉存在風險”
記者也就“二次抽傭”問題向滴滴出行、高德打車、曹操出行等網約車平臺詢問,截至發稿時未獲回應。
中央民族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互聯網平臺企業發展與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郭全中指出,現行規則尚未對“訂單轉包次數、多級抽成標準”作出明確的禁止性規定與罰則,是亂象屢禁不止的核心癥結。
北京市時代九和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閆兵認為,目前對于“二次抽傭”尚缺乏直接具體的監管規定,但對乘客來說,客單被平臺多次流轉實際存在一定風險。
“最大的法律問題在于合同相對方主體問題,消費者的客單從A平臺流轉到B,甚至還會流轉到C,而消費者認為自己是與A平臺建立了合同關系。一旦發生糾紛,則相對方的主體問題將成為消費者維權面對的第一道障礙。”閆兵說。
孫晉向記者表示,從競爭法理看,部分轉包層級僅提供流量轉接,未對實際承運產生增量服務,卻參與分利,屬“內卷式”消耗。這不僅推高交易成本,更背離反不正當競爭法維護公平競爭秩序與長期消費者福利的意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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