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劉珂團隊:繩結人工肌肉破解“快與力”難題,柔性驅動走向手術導絲與萬米深海
中新網北京11月17日電 “人工肌肉如果最終做成,能對現在整個機器人設計和控制產生比較大的顛覆。”近日,北京大學助理教授、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劉珂接受中國新聞網采訪時介紹了仿生智能肌肉系統的突破和前景。
劉珂介紹,團隊利用液晶彈性體材料,通過繩結編織結構把極細的人工肌肉纖維組織起來,在提升驅動速度的同時兼顧輸出力量;而自感知人工肌肉與神經網絡控制結合,則讓柔性機器人從“形似”走向“神似”。不過他也坦言,人工肌肉研究仍處于較早階段,達到大規模實用還有一定距離。

從材料到結構:用“編織繩結”破解速度與力量矛盾
劉珂團隊的“人工肌肉”采用的材料是液晶彈性體。這種高分子材料具有一個有趣性質:加熱時收縮,冷卻后立刻舒張,且這一過程可逆重復成千上萬次,耐用性較好,因此被認為非常適合做人工肌肉。
但材料本身并不等于可用器件。在近日舉行的Wiley Advanced Summit(北京)暨國際先進材料與智能制造大會+人工智能 2026(ICMIA 2026)會上,劉珂介紹,液晶彈性體可以通過加熱產生收縮,熱量需要從外部傳入材料內部。材料越粗,傳熱越慢,驅動速度就越慢。“文獻中通常看到的是幾百秒,也就是以分鐘計的驅動速度。”而把材料做得很細,傳熱路徑變短,驅動速度可以做到秒級以下,甚至幾十毫秒、幾百毫秒量級。
問題隨之而來:做細后驅動快了,但橫截面積小,能產生的力也小。劉珂團隊想到傳統繩結編織工藝——把很細的纖維編織起來變成一根繩子。
“我們把很細的液晶彈性體人工肌肉纖維編織起來,通過編織方式增大截面積,同時保證每一根纖維依然很細、依然是獨立的。”他表示,在編織過程中還可把極細的金屬加熱導絲一起編進去,導絲直徑約7微米,比頭發絲還細很多。通電后金屬絲立刻發熱,帶動人工肌肉收縮,從而既保證驅動速率,又保證總的做功能力。
從形似到神似:自感知讓肌肉參與控制反饋
自感知人工肌肉的研究創新點還在于,它能讓仿生機器人設計“從形似走向神似”。
首先是驅動原理上的仿生。過去很多仿生魚、仿生鳥只是外形像,內部仍靠電機舵機驅動;而用人工肌肉做仿生魚,可以從周期性往復收縮的驅動原理上更接近真實生物肌肉。
其次則是感知與反饋。動物肌肉上有神經感受器,肌肉收縮狀態會實時反饋給神經系統。團隊所做的自感知人工肌肉,能夠把感知信號實時傳遞給控制器,讓控制器調整對肌肉的刺激,從而做出更精準、更靈活的運動。
劉珂透露,團隊已在這一方向取得進展:用神經網絡接收自感知人工肌肉的信號并發出指令,多根人工肌肉并行,可精準指揮機械臂指向目標點位或方向。訓練出的神經網絡活動與神經科學家在動物身上發現的神經信號特征有較強相似性。
更引人注意的是“代償”現象:訓練時12根人工肌肉均正常,實際使用中部分肌肉因接觸不良或局部過熱損壞,系統仍能調動其他肌肉補償功能,任務精度沒有明顯下降。劉珂表示,這得益于高度冗余的獨立驅動系統和自感知反饋。
從手術導絲到萬米深海:柔性驅動打開應用想象
展望未來的實際應用前景,劉珂認為手術機器人是重要方向之一。
一方面,機器人不會疲勞,可穩定產出一致的手術效果;另一方面,它能幫助醫生觸及人手難以觸及的地方。現有微創手術常通過細導絲進入血管、腸道等曲里拐彎的管腔,醫生體外操作轉向角度有限,磁控導絲則需要龐大磁場系統。劉珂提到,近年有研究把液晶彈性體貼附在導絲表面,再配上柔性電路進行局部加熱,讓導絲像小蟲子一樣自己轉彎。液晶彈性體驅動溫度可調至約40攝氏度,在體內不會造成明顯傷害,且無需龐大磁場系統,成本有望降低。
極端環境也是人工肌肉的用武之地。人工肌肉內部沒有空腔,內外壓平衡,靠“以柔克剛”不易被壓扁;再做防水涂層封裝后,在萬米深海仍能實現高效穩定循環。未來可用于深海生物采集、環境監測,甚至深海采礦等場景。
劉珂表示,液晶彈性體人工肌肉形狀自由、可編程性好,可能在人機交互場景中最先應用,例如機器人擬人臉微表情。
不過,他也表達,人工肌肉研究仍處于比較早期,技術路線和方案很多,但實用仍有距離。液晶彈性體人工肌肉重量輕、系統簡單,但當前產生的力還比較小,適合柔軟變形,成本方面,實驗室尚未批量生產,沒有具體計算每克成本,但工藝相對簡單:3D打印擠出纖維后再編織即可使用。重量優勢則較明顯——一撮人工肌肉拿在手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而最小電機也有幾克,差距可達上百倍。
本文介紹的繩結結構人工肌肉研究成果已發表于 Wiley 旗艦期刊 Advanced Materials(《先進材料》)。此外,劉珂研究員還以通訊作者身份在 Advanced Materials 和 Advanced Science(《先進科學》)發表了多項成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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