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點名、體育長跑、飯卡充值……校園App為何越裝越多?
近年來,隨著“智慧校園”建設推進,各類移動應用本應方便師生,如今卻在一些高校變成了學生手機里的負擔。體育環(長)跑、上課點名、接水飲水、飯卡充值……校園生活的每一處場景,幾乎都對應著不同的App或小程序?!靶@App臃腫”的話題在網上引發激烈討論,僅微博平臺的相關話題閱讀量就接近1億。校園App為何越裝越多?解決之道何在?
校園里的數據孤島
打開不少大學生的手機,“超星學習通”“今日校園”“創高體育”“U凈洗衣”“胖乖生活”等不同門類的App占滿了屏幕,每一個都需要單獨下載、注冊并授權。2025年12月,一項面向全國高校大學生的問卷調查顯示,97.72%的受訪者日常使用校園App,其中93.89%的受訪者在使用過程中受到不同程度的困擾。
盡管吐槽不斷,但獨屬校園的這些App又“不得不用”。以上課為例,三四個App都能簽到,兩三個平臺都可隨堂測驗,任課老師挑自己順手的用,學生卻一個都不敢刪。北京某高校大二學生小玖受訪時表示,其英語課作業需用3個App才能完成:“批改網”寫作文、“U校園”聽聽力、“fif口語訓練平臺”練口語。“它們太占內存了,等學期結束后,我打算都刪了?!毙【琳f。
有些應用看似體貼地提供了微信、支付寶小程序作為“輕量替代”,功能卻大打折扣。華中某高校的學生宿舍洗衣機關聯著“海樂生活”平臺,學生小林就因小程序常??D、無法使用預約功能,不得不專門下載了App。
除了功能單一,商業廣告多、運行不穩定、存在數據泄露風險等問題,這類校園App讓學生不堪其擾。小玖學校的飲水機用的是一款叫“慧生活798”的App,每次喝水前都得先連著關掉幾個彈窗,稍不留意就會“跳轉”到購物軟件。不少網友抱怨“洗個澡得先看一串廣告”“看完廣告熱水都涼了”。
校企各方整合難
部分校園App亂象的根源,在于一些高校各部門各自為政,教務、學工、后勤、團委等部門往往只關注自身的管理需求,各部門對接不同供應商:每當合約到期、重新招標,系統便可能整體更換,學生只能重新下載、注冊。
企業逐利,綁架了學生的剛需。由第三方企業運營的生活服務類App一旦與校園生活強綁定,學生的手機便成為企業“跑馬圈地”的沃土。對企業而言,校園是穩定的精準流量池,開屏廣告、跳轉流量與支付分成,共同構成了這個近乎穩賺不賠的商業閉環。有些App還強制要求開通免密支付、自動扣費,或設置最低充值金額。若學生想要退款,則頗為麻煩,甚至需要撥打12315投訴熱線才能成功維權。
在智慧校園的建設過程中,App的數量更被部分高校領導當作數字化建設的“成績單”。校方只在意表面形式,并不關心學生使用是否便捷。西北某高校一位研究生透露,她居住的宿舍樓,若是熱水器壞了,需要學生自己打電話給設備維修人員?!皩W校才不管,凡是不涉及安全的事,一律外包?!北狈侥掣咝R幻谛染W絡中心勤工儉學的學生發現,學校的部分系統版本仍停留在本世紀初,與新搭建的平臺集成時問題不斷,但“領導覺得好,我們就得用”。
更何況,對于一些高校而言,新建一個平臺遠比多下載一個App來得麻煩——整合各方意味著協調各部門權責、觸動企業利益、打破路徑依賴。誰來牽頭?誰來出錢?數據歸誰管?就算高校有心,又能否真正實現?西部某高校相關負責人坦言,一些高校嘗試自主研發軟件系統,但技術能力有限,常出現各類故障;一些高校則外包給第三方,也常面臨業務功能與現有系統不兼容,導致平臺癱瘓的問題。
年輕人開始自己動手
好的數字化,應當圍繞“人”轉。2019年,教育部等8部門印發意見,劃定備案審查、自愿選用的底線。近年來,相關部門也多次開展專項整治,要求清理冗余應用、規范廣告推送。2026年8月,個人信息保護系列專項行動取得階段性成效,不得過度收集個人信息的“最小必要”原則持續收緊。少一些“屏幕上的形式主義”,多一些“一個平臺全托管”的踏實,才能讓高校師生真正享受到智慧校園的便捷服務。
如今,不少熟悉AI工具的學生選擇“自力更生”:以Vibecoding的方式自行搭建集成式校園平臺。來自華南某高校的小鶴同學,因為請假和訂校車這兩件“小事”反復受阻,所以萌生了自己動手的念頭。他前后用了3天時間,搭建了一個可以代管自己在校事務的Agent,并將開源代碼發布到網上。上海學生小C則圍繞“Z世代校園數字生態系統設計”課題,僅用1天就搭起了一站式整合方案的雛形。
西南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彭澤平認為,高校應牽頭建設功能高度集成、數據統一匯聚的智慧校園基礎平臺。學生之所以自行開發,根源在于其對輕量化、場景化、個性化服務的需求,與校方所提供的標準化、統一化平臺之間存在錯位。這些自下而上的實踐不僅貼近場景,還能成為校方優化服務的“鮮活信號”。有學生反映,他使用的校園App就是民間自行開發、后被學校網絡中心“招安”的,“功能越來越多,確實方便不少”。
與其讓學生各自“破墻”,不如敞開大門。重慶市教育科學研究院助理研究員鄒南芳建議,將學生設計應用納入課程學習、科研訓練、專業實踐等培養環節,實現數字化治理與人才培養的有機統一。在數據安全、接口合規、個人信息保護、可持續維護和責任歸屬等方面,學生自制應用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校方可以開放合規、分級的標準化數據接口,建設開發沙箱與測試機制,按“最小必要”原則界定調用權限,讓年輕人的熱情與創造力在規則邊界內自由奔涌、充分釋放。
半月談記者:徐盛悅
原標題《開學一個多月,手機多了十幾個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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