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宮中賞月,那些你不知道的細節(jié)
跟著學者逛故宮
宮中賞月,那些你不知道的細節(jié)
中秋是我國的傳統(tǒng)佳節(jié),賞月是自古流傳的中秋習俗。每年八月十五,秋高氣爽,云量較少,月圓宜賞。通過賞月,人們寄托美好愿望,表達祈福之意。故宮作為明清皇宮,當年宮中的帝王、后妃與其他宮廷人員,也會在中秋之夜舉行賞月活動。
那么,古人在皇宮里如何賞月呢?本文依托相關史料,梳理解讀明清宮廷中秋賞月的部分細節(jié),帶讀者了解深宮之中的這場中秋雅事。
太液池邊,坐到三更
明代皇帝中秋賞月細節(jié)的史料較少。宣德帝朱瞻基作《中秋》(《大明宣宗皇帝御制集》),較詳細地描寫了自己賞月的場景。詩中載:“太液池邊灝氣澄,今宵月色最分明。清虛臺殿登瓊島,仿佛笙歌在玉京。秋氣已知過一半,夜涼不覺坐三更。人間何必非天上,卻笑乘空看廣陵?!?/p>
大意為:“太液池內(nèi)清潤的水汽澄澈明凈,今晚的月色格外清亮。我登上瓊島,置身清幽的殿臺之間,耳邊傳來笙簫樂曲的聲音,好似來到天上仙都。秋天的時節(jié)已經(jīng)過半,夜色漸涼,我不知不覺坐到三更時分。人間就有這樣絕佳的月夜美景,何必非要幻想騰空飛到月宮,再遠遠眺望廣陵呢?”此處,“乘空看廣陵”為唐代志怪故事,即正月十五夜,道士施法術(shù),攜唐玄宗騰空飛到廣陵(揚州)上空,俯瞰滿城燈火。
這首詩反映了宣德帝中秋賞月的幾個細節(jié)。其賞月地點為西苑太液池的瓊島(今北海公園瓊島)。月夜,宣德帝安安靜靜地在瓊島坐了很久,慢慢體會秋夜的涼風、月光和夜景。與此同時,他旁邊還有笙簫演奏,為賞月增添了悠閑的氛圍。另外,宣德帝賞月不只是看景色,看到美景后還心生感慨:人間此地就有仙境,不必羨慕傳說里的奇幻故事。
內(nèi)市買月餅,焚香祭明月
明代太監(jiān)劉若愚在《酌中志》中,記載了后妃與太監(jiān)在宮中賞月的細節(jié)。
從八月初一開始,內(nèi)市就已有月餅售賣,同時還售賣西瓜、鮮藕等時令鮮果。太監(jiān)利用出宮間隙,購買賞月用品。內(nèi)府差役也會從西苑太液池(今北海公園附近)采摘新鮮蓮藕,供宮中食用。而宮內(nèi)各院落妃嬪、各監(jiān)局太監(jiān)之間,你送我月餅、我送你西瓜蓮藕,彼此送禮過節(jié),互相饋贈品嘗。
需要說明的是:明代在東華門外、今北池子大街一帶,有“皇家大集”,稱“內(nèi)市”,主要服務于宮廷,宮外商販可獲準在此擺攤。內(nèi)市主要在每月初四、十四、二十四日開市,太監(jiān)可出宮采買物品。
八月十五中秋當天,是宮中最隆重的節(jié)慶時刻。宮中各處院落內(nèi)都會擺放月餅、瓜果陳設,待明月升空后,眾人焚香祭拜月亮。祭拜儀式結(jié)束,宮內(nèi)便開啟宴席,眾人開懷吃喝、設宴歡慶,不少宮院的宴席通宵達旦,整夜不散。中秋宴席剩余的月餅,會妥善收納在干燥通風陰涼處,留存到年終歲末,全家團聚時分食。因此宮中將這種留存的月餅,稱作“團圓餅”,寓意歲歲團圓。
宮中除了賞月之外,還有一項極具特色的消遣:吃蟹飲酒。八月時,新酒剛釀成,河蟹肥美鮮嫩。中秋月夜,宮中妃嬪、宮女、太監(jiān)們常常三五成群,圍坐相聚,吃蟹休閑。大家一邊吃一邊說笑,氣氛十分熱鬧。更有手巧的宮人,可以完整剔出蟹胸骨,拼成蝴蝶的樣子,以此展示靈巧技藝。
避暑山莊,不輸西湖?
清代皇帝賞月的史料中,以乾隆帝撰寫的賞月詩數(shù)量最多。如乾隆帝的《中秋即事》載:“慶月真宜避暑莊,樓臺高下朗寒光。一輪久照輝蓬閬,億載如恒祝壽康。不遣絮云翳空宇,早扶蟾魄上東岡。野潭瀲滟金波涌,何必平湖更憶杭?!?/p>
大意為:“避暑山莊宜賞月,樓臺盡沐清冷月光。明月遍照這仙境一般的地方,愿江山長久、福壽安康。天上沒有一絲絮狀云彩遮蔽廣闊夜空,月亮早早從東邊山岡升起來了。山莊里的潭水,蕩漾著月光灑下的金波,此景更勝西湖的平湖秋月?!?/p>
乾隆這首詩包含多處細節(jié):首先,其賞月地點是承德避暑山莊,乾隆常在秋季前往木蘭圍場秋狝,途中駐留避暑山莊,不少中秋都在此度過;其次,山莊環(huán)境得天獨厚,園林依山傍湖,樓臺順著地勢修建,景致雅致,適合賞月;其三,中秋當夜天氣晴好,夜空明凈沒有浮云,正是賞月的好時機;其四,乾隆賞月時心懷天下,望見普照大地的明月,便聯(lián)想到江山社稷,將中秋月色和國運長久聯(lián)系在一起。
此外,乾隆頗具審美自信,他認為,北方皇家園林的月色風光,完全不遜色于平湖秋月。需要說明的是:平湖秋月是西湖名景,自古文人吟詠不絕,是文人心中賞月的天花板。
畫里的中秋,真實的后宮
故宮藏繪畫《月曼清游圖》冊之“瓊臺玩月”,展現(xiàn)了清代宮廷嬪妃中秋賞月的場景。繪者陳枚是宮廷畫家,熟悉宮中生活,畫作取材貼合宮廷日常。
畫面里,秋空清朗,薄云間懸著一輪明月。庭院樹木蔥郁,假山湖石錯落點綴。高臺樓閣之上,數(shù)位嬪妃身著素雅長衫,有的倚欄望月,有的指著明月閑談,有的靜靜聆聽。一名侍女立于身后,高舉圓形儀仗掌扇。掌扇屬于宮廷儀仗用具,用來標示人物身份,烘托宮廷貴婦的氣質(zhì)。畫面下方設有一座卷棚小亭,亭中還有幾位嬪妃,或斜倚閑坐,或相互交談,或憑欄遠望,人物姿態(tài)各不相同。
這幅畫描繪的雖是理想化畫面,但我們?nèi)阅芙璐水媰裕笾铝私馇宕鷮m廷后妃中秋賞月的細節(jié)。中秋之夜,妃嬪們?nèi)褰Y(jié)伴,挑選宮中視野開闊、景色清幽的高臺相聚。她們倚欄佇立,指點秋光,她們感受夜的微涼,聞隨風而至的桂香。她們在安靜長夜中閑談敘話,每個人心中又各有思緒。
這類賞月活動,一般是沒有侍奉在皇帝身旁的妃嬪參與。盡管畫面經(jīng)過藝術(shù)加工,并非完全寫實,但依然是了解清代后宮中秋賞月十分珍貴的圖像資料。
透過皇家中秋賞月的習俗,我們可以窺見清代宮廷的生活風貌,感受傳統(tǒng)節(jié)日文化在皇宮里的呈現(xiàn),也能體會到中秋這一傳統(tǒng)佳節(jié)獨有的文化內(nèi)涵。(作者系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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